雨下得很大。
徐二紧了紧手中的油纸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像是要把这薄薄的油纸砸穿。他刚从城东的酒肆出来,喝得有些上头,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街上早已没了人影,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徐二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加快了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徐二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立在檐下,一动不动。他心头一跳,酒醒了大半。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走了过来。徐二这才看清,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这位兄台,可否借伞一用?"年轻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徐二松了口气,连忙将伞往那边偏了偏。两人并肩而行,雨声渐大,谁也没说话。徐二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人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他低头一看,顿时浑身发冷:月光下,两人并排而行,地上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徐二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他强忍着恐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伸出右脚去绊身边的人。这一脚却踢了个空,仿佛踢在空气里。徐二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将伞一扔,用尽全力将那人往桥下一推,撒腿就跑。
"鬼啊!有鬼啊!"徐二一路狂奔,直到看见前方有家炊糕铺子亮着灯,才稍稍安心。他冲进铺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板!老板!我遇见鬼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和面,闻言吓了一跳:"客官莫慌,慢慢说。"
徐二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那个"鬼"浑身湿透,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有鬼啊!"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你...你不是鬼?"徐二结结巴巴地问。
年轻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哭笑不得:"我要是鬼,还能被你推下桥?"
原来这年轻人姓李,是个赶考的书生。他本想在檐下避雨,见徐二经过,便想借伞同行。谁知徐二突然发难,将他推下桥去。他好不容易爬上来,又看见徐二在前面狂奔,以为遇见了鬼,吓得魂飞魄散。
"那你...你怎么没有影子?"徐二还是不信。
李书生指了指头顶:"方才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徐二这才恍然大悟,两人相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老板也被逗乐了,端来两碗热腾腾的姜汤:"二位客官压压惊,这雨夜赶路,难免会胡思乱想。"
喝下姜汤,徐二和李书生都觉得浑身暖和了许多。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徐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李兄,方才是我莽撞了,还请你见谅。"
李书生摆摆手:"无妨无妨,说来也是我唐突了。这深更半夜的,突然冒出来要借伞,任谁都会起疑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发现竟是同乡。徐二热情地邀请李书生去他家暂住,李书生欣然应允。临走时,老板还送了他们几个刚出炉的炊糕。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徐二和李书生并肩走在街上,说着家乡的趣事,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昨夜的一场误会,反倒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成了朋友。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飘来阵阵香气。徐二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格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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