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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一群乡村少年在夏天的夜晚聚在一起,齐声唱着这首歌。
“我们都是接班人,嘿!”李青松从树上跳下来,眉飞色舞地说,“想一想,二十年以后,我们个个都是接班人!”
“你收到通知了吗?”“什么通知啊?!”“接班人的通知啊!”“哈哈哈,嘿嘿嘿!”
你们说一说,谁是接班人?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魔术师,它能让一个平庸到极点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人人传诵并被不知根底的大众称羡的成功人士;它也能让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垂头丧气的李青松,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像他这样,当年的学优生,如今被称作学霸和小镇做题家的人,凭借优异成绩考上人人称羡的大学,毕业后参加国家统一分配的人,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当年无论哪一样都不及他,却因为有一个老爹而接班的混子!
说起这个混子,在我们熟悉的一群小伙伴之中,大家最初是最瞧不上他的。他叫狄水源,他父亲是电力局的职工。他母亲在家务农,照顾两位老人和三个孩子,狄水源是家中的老幺。
我们一群孩子都不喜欢和他玩,因为他是个大舌头,嘴里像是含着一个大枣核,说也说不清楚; 他又是大鼻头,经常犯鼻炎,跟人说话总是瓮声瓮气的,听也听不清楚;脾气又急躁,尤其是跟别人沟通不畅的时候,大吼大叫并且揪自己的头发,口里不干不净,用最粗俗的话骂人,特别讨人嫌弃。
狄水源长得人高马大,在一伙同龄的孩子中间,一言不合就动手。每一次发生冲突后,他总是充满无能的狂怒与委屈,说又说不清楚。时间一长,就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在一起玩的。
那时候,他的鼻炎经常犯,鼻孔里经常有两条乳白色虫子,一伸一缩的,爱干净的女孩子唯恐避之不及,有同伴笑话他说“看!两条猛龙又过江了!”狄水源怒目圆睁,又准备动手。
同伴话音刚落,料定他会生气,会跳脚,会揪自己的头发,会动手,会打人,会骂人,所以不等狄水源产生系列反应,就一溜烟似的,跑得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他,在风中独自凌乱。
狄水源最不喜欢学校里的生活,因为每一次读课文,提问题,都会引起师生的哄笑,这让他敏感的自尊心很受伤。大脑反应慢,记忆力差,总记不住,前学后忘,他经常装病或逃学。
我们都上初中了,他还留级在小学;最后一路跌跌撞撞,狄水源念完初中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为镇子里的风云人物,大学录取通知书就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在小镇的上空高高地飘扬。
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就在我们上大一的时候,狄水源悄无声息地接了父亲的班,在远离县城的一处变电所工作。我们正处于小镇舆论的中心被传诵,而狄水源远离大众的视野。
我们还在上大三的时候,狄水源已经从变电所调回城里,以变电所副所长的身份进入到电力局,担任电力局办公室主任,狄水源的鼻炎奇迹般痊愈,青春期之后,大舌头也不治而愈。
当我们这些最初春风得意的小镇做题家,参加国家统一分配的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自己,所以我们这一群人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时代的大风里,四处飘扬。
李青松在新疆石河子一干就是十年,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是狄水源派专车去车站接的他,然后通知一帮童年的玩伴为他接风洗尘。李青松孑然一身,狄水源已成家,老婆漂亮孩子乖。
李青松的父母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催促他赶紧结婚。为了调回来,李青松使出浑身解数,想尽了千方百计。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三年持续不断的努力,终于拿到了一直调令。
李青松回到地方上工作,几乎是从零开始。在县城附近的一家副食公司上班,单位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最初刚上班的那一阵子,狄水源还去看过他,亲戚朋友在他的单身宿舍坐一坐。
后来,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一位刚从师范毕业分配在山区教书的女孩子。来来往往,一年多时间,最后还是狄水源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暗中帮忙,李青松的女友才调到城郊学校。
李青松当年在大学四年中,主修化工专业,所以在副食品厂属于大材小用。后来还是狄水源,因为化工厂用电问题,顺便推荐了李青松,他被化工厂借调过去,担任了化工厂的工程师。
李青松准备结婚的时候,没有合适的婚房,也没有一辆婚车,也没有像样的婚礼主持人,这些都是当年最不起眼的狄水源帮他想办法逐一解决的, 现在小镇上最风光的人,是狄水源。
我们这些四处漂泊的人,最终在异乡扎下了根。只有逢年过节,我们才跟父母团聚。那些在地方上最风光的人,大都是父辈打下牢固的基础,盘根错节,形成了纵横交错的关系网。
李青松后来在化工厂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砸三铁的政策像一阵飓风,刮遍了所有国企和集体企业。这家化工厂破产重组,李青松被优化组合,说得更真实点,被排挤出了这家厂。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垂头丧气的李青松,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像他这样,当年的学优生,如今被称作学霸和小镇做题家的人,凭借优异成绩考上人人称羡的大学,毕业后参加国家统一分配的人,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当年无论哪一样都不及他,却因为有一个老爹而接班的混子!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魔术师,它能让一个平庸到极点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人人传诵并被不知根底的大众称羡的成功人士;它也能让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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