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叔齐新编

作者: 缸豆先生 | 来源:发表于2023-08-23 09:17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寒风烈烈,夕阳西斜。一个穿着狗皮大衣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海边,望着遥远的东北方,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穿着棉衣腰挂短刀的青年骑马经过,望着那狗皮男子的背影,突然,他翻身下马,松开缰绳奔了过去。

棉衣男子站在狗皮男子面前,直盯着看,随即紧紧抓住狗皮男子的肩膀,眼睛光彩四射,叫道:“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智?”狗皮男子上下打量着棉衣男子,又惊又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找你找的呗。”叔齐故作嗔怪,欢快地说道,“从我们国家一直找到这东夷之地。找得我好辛苦啊。你拿什么补偿我呀?说好了,我可不要你的王位啊。”

“什么?那王位呢?你没有继承?”狗皮男子嘴张得大大的,好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皱着眉头盯着棉衣男子。

“王位本来就是哥哥的。小弟怎么会跟大哥抢呢?”棉衣男子嬉皮笑脸地道。 

“胡闹!父王走时指定的人就是你。你现在速速回去,国不可一日无君!”

“你不要,我也不要。只是这倒便宜了二哥。我出来之后,他就继位了。”

“他竟然不等你回来?这和篡位有什么区别?唉,都怪我,都怪我没跟你说清,我走就是想让你安心继位的。”

“哥哥,你是嫡长子,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

“弟弟呀弟弟,你这是何苦呢?你要记住,父王亲自指定的人是你。难道父王的话你也不听吗?你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吗?”

“父王总是偏爱我,谁让我聪明可爱啊。可是父王如此不合礼制的决定能算数吗?是吧,哥哥?” 棉衣男子“谄媚”地说。

“你呀!……”狗皮男子说,往身后狠狠甩下袖子,来回踱着脚步,寒风吹得他火辣辣地热。

朋友们,伯夷叔齐我们听说过吧。不错,那狗皮男子就是伯夷,棉衣男子就是叔齐。不过,伯夷和叔齐都是他们死后的谥号。那么在当世他们叫什么呢?他们都姓墨,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

“公信,回家吃饭啦。”在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悠长的声音。离这不远有一个小渔村。

“哥哥,那是?”叔齐疑惑地看着伯夷。

“你嫂子。”

“什么,你结婚了?”叔齐表情复杂地看着伯夷,一个堂堂的孤竹国王子竟然娶了个乡野女子。哥哥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是真的要舍弃他的王子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且不可告诉她你我的身世。以后再跟你细说。”伯夷急忙嘱咐道。

“公信,这位公子是谁啊?”女子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问道,上下打量着叔齐。这女子肤色微黑,和大家小姐的雪白肤色不同,想必是风吹日晒的结果,不过模样倒秀丽。

“哦,正好我介绍一下。”伯夷道。他对叔齐道:“这是贱内,名渔红。”然后又看了看叔齐对渔红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叫智。”

“嫂夫人好。”叔齐作揖。

“智兄弟客气。”渔红忙回礼道。然后转头对伯夷道:“既然来客人了,赶紧家里请吧。饭已经做好。”

冬天黑得特别快,太阳刚下山,夜幕就垂笼下来。星星点点的灯光从一户户低矮破旧的房子透出,房子里传来老少的说笑声,偶尔响起几声狗吠。

走进渔红的家中,扑面而来的一股鱼腥味。院子中放着几个竹篮,里面应该是晾晒的鱼干。她家的屋子也是低矮破旧的茅草房,寒风呼呼地从门缝中从窗户缝中灌进来。不过,屋中飘荡着一股鱼鲜味儿,甚是吊人胃口。这味道正是从那热气腾腾的锅中飘出来的,这锅就蹲在一个小火炉上,小火炉红彤彤。一点黄灿灿的光在一盏油灯里跳跃不止。

渔红麻利地端出三只粗瓷大碗,盛了三碗鱼汤。叔齐尝了一口,真是鲜美无比,浑身也暖和起来。这一顿饭吃得甚是畅快,简直比王宫里的饭菜好吃百倍。

夜晚,伯夷和叔齐共宿一房。伯夷对渔红解释说,朋友好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叔齐迫不及待地问道:“哥哥,你怎么沦落到这里的?你为什么娶了嫂子?你可是孤竹国王子。”

伯夷说:“那时我离家出走,搭了一条南下的船,然后就来到了东夷,后来我身无分文,晕倒在海边,就是你嫂子救的我。你嫂子虽然是一个渔女,但坚强、乐观、爽朗,我跟她在一起感觉很轻松很快乐。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嫂子没有亲人了吗?”

“一个哥哥征兵抓走了,现在不知死活,还有一个哥哥一次打渔的时候遇到大暴雨,没有回来。现在就剩她自己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孤单的我恰好遇到孤单的她,两个孤单的人恰好互相温暖。”

“我看得出来,嫂子对你是挺好。但是你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本来想你当上国王,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把我们国家治理好。我就这样做一个普通人也好。”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当国王啊。你还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可是我不会抛弃渔红的。”

“我们可以带上她一起去商朝。”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孤竹国和商朝关系密切,孤竹国国王世代担任商朝的贞人一职,贞人呢,是负责占卜类的工作的官员。可不要小看这个官,商朝信奉鬼神,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常常占卜。我们所熟知的甲骨文其实就是占卜的卦辞。而孤竹国国王每逢商朝大事都会参与占卜,由此可见孤竹国和商朝的密切关系。

“商王近来越来越残暴了。不少大臣因为上谏被施加了炮烙的酷刑。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传到东夷来了。我们去,恐怕凶多吉少。”

“说的也对。还有一件事,我一路走来,发现商朝的军队在向东夷边境聚集,好像要攻打东夷。据说是东夷的贡品满足不了商王的享受。哥哥,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自从我离开我们国家,我的命已经就不一样了。”

叔齐知道劝不动伯夷,便不再说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本来是找哥哥,希望哥哥回去当国王的,即使现在王位被二哥占了,他相信只要他们回去还是很有机会夺过来的。没想到哥哥还是这么倔强。

而渔红也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明月,今晚的月亮让她觉得格外远。

另一边,孤竹国王宫,现在的国王亚凭晚上总是睡不好。一直有个心事折磨着他。他怕有一天伯夷或叔齐回国,那时他的王位是不是会受到威胁。密报说,已经在东夷发现伯夷和叔齐的踪迹。“密切关注,随时来报。”他命令密探。杀还是不杀他还犹豫不决。

这一日风和日丽,白色的海鸥在蔚蓝的大海上翩跹飞翔。出海的渔民却早早的返航了。一进村就喊道:“快跑啊。我们败了,商军快打到这里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人的喊叫声,东家狗西家狗的乱吠声,交织成一团,人们都在匆忙地收拾包裹,准备逃往山岛。

原来商朝和东夷终究撕破脸了。商朝大军军容雄壮,人马无数,而东夷屡受压迫,反抗意念坚定,战争一时陷入胶着。但终究寡不敌众,败了。

村长把大家召集在村前,带领着大家去登船。在远处的一座山岛,他们可以开始新生活。

“哥哥,你真的跟他们一起走吗?”叔齐又一次不甘地问道。

“走。你嫂子已经怀孕了。”伯夷沉声说。 

“杀呀,杀呀!”一队士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凶神恶煞,举着刀向他们冲来。好多村民都吓破了胆,惊叫声响成一片,脚步纷乱。

伯夷赶紧将渔红护在身边,叔齐拔出刀来防备着冲上来的士兵。伯夷叔齐身边倒下了一个又一个。渔红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吓得腿发软,肚子一阵收缩,不好,羊水破了。她脸色痛苦地抓着伯夷地手道:“别管我了,你们快走。”涌过来的兵越来越多,村民死伤殆尽,伯夷也捡起把刀砍向冲杀来的士兵,一时间脸上身上都溅满了血。

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了。叔齐突然大喊道:“孤竹国王子在此,谁敢造次?”士兵举着刀,面面相觑,将伯夷叔齐他们围住,士兵的首领从队伍中走上前,问道:“你们真的是孤竹国王子?连王位都不要的?”

“正是。”伯夷和叔齐正色道。渔红直愣愣地看着他俩。

“好,弟兄们把他们好生看管起来,交给大王处置。”首领道。

伯夷请求找个大夫治疗妻子,没想到首领竟然同意了。伯夷对渔红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你不会生我气吧。”“傻瓜,我只觉得配不上你。你还会要我吗?”“哪里的话?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妻子。”

孤竹国王宫,亚凭国王握着的密报,踱来踱去。一旦让他们见到商王,后果不可预料。商王一旦扶持他们,孤地位难保。他走到书桌前,在布帛上写上密令,交给密探。

黑夜中,露水渐重,那队士兵围着篝火躺下,伯夷他们也都睡下。只剩下几个巡夜的站在四周。二十几个黑衣人潜伏在树林中,悄悄地靠近这队士兵。

“嗖嗖”一支支箭发射过去。一个个士兵应声倒下。惊醒过来的士兵马上叫醒身边的士兵,他们拿起盾牌防御,握着刀砍向黑衣人。

箭“唰唰”地落在伯夷叔齐的身边,把他们惊出一身汗。伯夷背起渔红就往深林里跑去,叔齐则跟在后面时刻警惕着飞来的箭。“嗖嗖”几只箭从伯夷的耳边擦过。渔红虚弱地说道:“别管我了,你一定好好活下去。”说完头就栽在他的肩头不动了。“渔红,渔红。”没有回应。伯夷停在一棵大树前,以树干做盾,将渔红放下。她的后背已经挨了一箭,她的呼吸已经没了。伯夷抢过叔齐的刀要跟黑衣人拼命。后面草木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叔齐紧紧拽住伯夷的手,向树林深处逃去。

黑沉沉,雾蒙蒙,树与人难以分清。黑衣人跟了一段,不见人影,便不敢贸然深入。

逃奔一夜,清晨,伯夷叔齐蹲在溪水边,咕咚咚喝着水,洗着脸上的血迹。

“哥哥,你觉得是谁在追杀我们?”

“不管是谁,一尸两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伯夷狠狠地捶打着地面,眼睛通红,“现在我要去跟渔红收尸。”

“不可,也许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去了必死。”

“你觉得是谁要杀我们?”这次,伯夷问道。

“我不能确定,也许是东夷人,他们本来要杀的商军,杀我们只是顺带,也许是……”

“是谁?”伯夷急急问道。

“我说不准。也许我猜错了。……”

“那你就别说了。”伯夷急忙插嘴道,他知道叔齐要说谁,但他不希望是那个答案。

孤竹国王宫,亚凭看着密报,密报上写:“二贼人侥幸逃脱,但幸杀一妇,有孕,乃大贼妻也。”没想到大哥竟然娶了一个民间女子,难道他真的不想当国王?难道是我错了?亚凭自忖道。

父王在时,伯夷和叔齐得了无数恩宠,尤其是三弟,而亚凭作为老二,夹在中间,总是被忽视。当了国王,他梦中都是他俩哥哥的声音,他们指着他的鼻尖羞辱他:“就你,也配?国家一定会毁在你手里的,快交出王位……” “不,我可以,我一定可以……”亚凭大汗淋漓地争辩道。

不过我杀了他的妻儿,他如果知道是我做的,会善罢甘休吗?亚凭沉吟良久,然后把一封密令交给密探。

伯夷心神恍惚,问叔齐:“你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国,复位。”叔齐坚定地说。

“好,那就让他把位子还给你。”

“不,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你来继位。那王位本来是你的。我愿意辅佐哥哥。”

“我的好弟弟,你别再为难哥哥了,父王的旨意不可违背。”

“哥哥,那你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周国吧。西伯侯是个仁义之主,他的贤名连这东夷之地都人人称颂。但是我得先把渔红安葬了。”

“万一有埋伏呢?嫂子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冒险。”

“我心意已决,你在这里等着我,安葬完我回来找你。”

“罢了,我跟你一起去。谁让我是你的好弟弟呢。”

他们小心翼翼地返回事发地,找遍四周,奇怪,一具尸体也不见。不仅渔红的,还有士兵的尸体都不见了。

“渔红,你在哪里?”伯夷大哭着向四处喊道。

“哥哥,我们走吧。嫂子不希望你这样,他希望你好好活。”

一路走来,商朝境内百姓面无喜色,唯有菜色。他们听说了很多关于商王的故事,什么酒池肉林啊,每天只顾享受,全然不顾老百姓生死,现在竟然连他叔叔比干的心都被他挖了,单单因为他叔叔劝阻他。

首阳山下,旌旗蔽空,军队浩浩荡荡,无边无际。这时,西伯侯已死,其子姬发继位,改侯为王,号召天下诸侯共伐商朝。一时之间,各路人马奔向周国。

“商朝气数将尽,天下归周也是好事。”伯夷看着路过的军队感叹道,“只是作为商朝的臣子,尤其我们孤竹国和商朝关系密切,我还是要拦一拦,最后尽一尽臣子的本分。”

“哥哥,周代商是大势所趋,我们怎能逆势而为,这样做恐惹杀身之祸啊。”叔齐忧虑地劝阻道。

“我何尝不知道无用啊。”

伯夷站出来,猛地冲到周王的车驾前。叔齐只得也跟了过去。伯夷说了一堆君臣父子的话,骂了周王几句不臣不子的话,为商朝辩驳了几句。惹得士兵怒气腾腾,拔刀要砍杀他们。幸亏姜子牙救护,称他们是义士,这才放走了他们。

他们站在路边看着军队打着不同的旗帜,如长龙一样过去。伯夷转头问叔齐:“你看到孤竹国的旗帜了吗?”“没见。”叔齐道。

“没见也好。”伯夷像是对叔齐说,又像自言自语。

“走吧,上首阳山。你我兄弟做个隐士可好?”伯夷抬头望着蓊郁的首阳山,心情舒畅,他好像看到了渔红的笑脸。

“也好,他们热闹他们的去吧。”叔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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