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轮回

彼时，你是人，而我仍是一鬼

在你陌生的时空遥遥守望

目睹你生，你长，你哭，你笑

他们说，我虽为鬼，却甚善，准我去投天道，神道

只是笑笑。

为天，为神，于我何用？

我只想默默等你，等你我再进入同一个轮回

我偷看了你的生死簿，还有五十的阳寿。而下一世，你将被判为鬼。

这样，我只要再等五十载，便能整整与你一世

不必再受这样隔世相望，却无能为力的心痛。

阳间的四十年已过。

他们说，如今我有一次为人的机会，可以投生富贵人家。且有九十九的阳寿

可是如果不能与你在一起，大富贵何用？空长寿何用？

我摇头。

如果真有投身阳世的机会，恳请可以让我投身某山某村某条河边，且我只要十年的阳寿

判官算了一下说，这样，只能投猪胎。

好吧，猪就猪吧，如果能看到你十年，为猪为狗又算什么。

我毅然跳入畜生道。

当我成为一只嗷嗷小猪出世，你已是儿孙满堂的垂垂老者。

你并不喜欢我，因为我这只猪，不肯吃，不肯睡，不长膘

只是看到你的时候格外兴奋，只想寸步不离跟着你

而这并不是一只猪的本分。

为猪的这十年里，最悲伤的就是看着你最后的生命象烛火一样渐渐燃尽

虽然离我们在阴间相聚的时刻越来越近，但是看你这样苦痛，令我心如刀绞。

终于那一天，你吐出最后一口气，撒手西去。

谁会悲伤呢？他们兴高采烈地为你办酒席去了，说是喜丧。

只有我会为你悲伤，心疼地看你的魂魄孤单地在你曾熟悉的每个地方游荡，久久不肯离去。

我知道那种看得见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失落和恐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你呼喊着，却连自己也听不见。

我心疼，却无法安慰。

他们，在丧宴需要猪。家里肥一点的猪都已卖掉，唯剩下我。

当尖刀割破我的喉咙，我的魂魄随着颈项上的鲜血一起逃逸出猪的身躯。

你还是不能看见我。没关系，亲爱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

黑白无常来了，带走了彷徨的你。而我尾随在后

孟婆已经在桥上等你，准备好她的汤

只有喝了它，你才能解除这一世的封印

只有喝了它，你才能忘记这一世的爱人

怜我一片痴心，孟婆偷偷换掉我的汤

我只是喝了一碗水而已，几世都是这样。

看着你喝完，心里百味交杂。

这一刻，我已经整整等了三百九十六年

为能与你在同一个轮回一世

下世怎样？

不知道。大不了再等几百年几千年吧

被押到判官跟前的你，已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的灵魂

我在一旁听候发落

等你被判为鬼

如果判我为人，我再请辞，只愿留在阴间陪伴你。

然而判官的话却令我如五雷轰顶：

你因前世为猎户，杀生太多，被判为猪。

而我因为猪善良，且因人被杀，被判为人。

你懵懂地去了，是往畜生道的方向。

我惊愕，与判官力辩，却不能说出我曾偷看生死簿的事——那可是万劫不复之罪

怎忍看你去往猪生？不得已，我只能跪请与你相换。

判官已经厌倦了我每每提出不合常理的请求：

好吧，你既然爱做猪，我让你世代为猪，永世不改。

说罢便将我推入畜生道。

……

那是两千零九年前的事了

我至今依然是猪。

作为一只猪，我没有任何能力

再也找不到你的轮回在哪里

我只是会一直一直记得，两千零九年前的那一幕

——

我们一起到了孟婆桥前。孟婆已经在等我们，准备好她的汤。

你说：如果我们都喝了，下一世谁谁还能找到谁？

我说：不如我把你那碗一起喝了，然后你下一世还记得来找我。

你说：我怕你忘记了之后，不认我。

我笑着说：那么，你喝，我记得你，我去找你。

于是你放心地把两碗汤都喝掉

等孟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也是那个时候，孟婆答应我，我可以一直不喝汤。

因为我要去寻找一个为了我多喝了一碗的人。

……

可是现在，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每当我的猪生结束，经过桥头的时候

孟婆总是同情而关心的问：找到了吗？

而我只能羞愧地摇着猪头

做猪之后，我一直在反思

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生生世世，是不存在的

我们曾经太傻太天真，才会以为自己可以安排命运

六道轮回，对谁都是公平的

你我只是两条来自不同轮回的直线，偶然相遇之后，必然又只能分开，而且渐行渐远，永远在错过的轮回

对我的愚蠢和执着，我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是我无怨无悔，至少我还有那些回忆，可以陪伴我那些为猪的生生世世

唯一只是祝愿你，在我看不见的轮回里能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