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姊妹四人,两位姨妈长于母亲,小姨则年幼两岁。大姨和母亲先后离世,二姨九十一岁寿终正寝。
母亲走后,小姨妈成了最亲的依靠。每逢周末假日必去探望小姨,偏生表妹继承了其母待客的热忱,总能让茶盏凉了又续,话题说了又续。
母亲在世时与小姨来往最为密切,许是性情相投之故。母亲素来好体面,讲究排场,豁达爽利,堪称能持家也能应酬的里外一把手。只是小姨比姐姐更添三分刚强,在儿孙面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表妹常叹母亲倔强,关键时节铁了心谁也劝不动。连续多年,轮番被推销养生课诓去买了高价劣质饮水机,滤芯换了个遍;囤的保健品堆成小山,自己却嫌味苦不肯沾唇。腿疾犯了好几年,西安红会医院的专家号都约好了三次,总在临行前变卦——今日说心慌,明日讲血压高,扎针拔罐倒成了日常。
小姨腿脚灵便时最是疼人,酸汤饸饹、韭菜盒子、蒸腌鸡腿这些家常吃食,总在厨房里变戏法似的端出来。小姨夫生前常打趣,说外甥们分去的羹汤比亲生儿女还多。
退休金到账那日最是热闹。两千块退休金让小姨在家中有了底气,待到表妹接管存折,年末余额总刚够给重孙们包红包。
未踏足过北京城,未坐过飞机舱。表妹与表弟轮番劝说出游,小姨便推说腿疼难动,轮椅提议更遭了回绝。这念想便搁置下来——膝头的刺痛日甚一日,针药只能暂缓。有回试探着问手术的事,她却道:"前些年攒不够,如今身子骨不争气。真瘫在榻上,你们哪年哪月是个头?"我忙应承侍疾,她只摇头:"三五日尚可,经年累月怕是要拖垮你们。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把年纪,得攒着精神享清福。"苦口婆心劝了半晌,到底改不了她"顺其自然"的念头。
四月的风裹着海棠香,扶她在公园慢慢赏花。看她鬓边白发被春阳镀成暖色,心底竟泛起些甜涩交加的滋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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