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

作者: 时之花 | 来源:发表于2026-01-27 15:18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雾气腾腾的像笼罩在一个走不出的雾境,我看到了曾经的过去。

清晨的时候,母亲早已做好早饭;香喷喷的蒜瓣炒上海青,淡黄粘稠的小米粥,上面漂着一层薄膜那是母亲说的米油,也是最有营养的东西。母亲常说熬小米粥只要能熬到这个程度小米就没有白熬,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母亲的做饭本领,不是每个人都会熬到小米油的。我从蒸锅里拿了一个软乎乎的馍,匆忙扒拉着饭食,然后骑着那辆紫色的二六型小自行车飞快上班了。穿过稀稀拉拉的人,早上的街道小镇上人还不是很多,卖东西的都刚刚稳住自己的摊位,街上的毛叔在他的饭店门口冲我打招呼,街角的二婶在卖她的蒸包子看到我赶紧拿包子给我我推了推说吃过了,百货铺的秀珍我的发小在她的铺子前又开始理货了,她冲我笑了笑。我一刻不停挥了挥手疾驰一般赶紧走了。

每天的早会依然是院长在首位,一屋子人在贴墙的连椅上坐了整整一圈。会议的内容在老生常谈的基础上又聊了一些话题,无非是多开方,多拉拢病人,提高效益。

肖医生今天走得很晚,他昨天夜班。我看见他迷茫着一双眼睛不时看向我们这几个值班人,我在心里想笑因为我知道这值班钥匙估计是交不出去了。肖医生是这个月一号来的,据说是从卢寨乡医院调来的,是个外科医生。我们这里的外科张医生刚刚调走了,也是乡医院之间的平调,都说张医生是回他自己的老家了,那个医院离他家很近只有几里的路。而肖医生的原单位可是离肖医生的家也很近啊,据说也是只有三里地远。可能是我们的医院更需要他吧!或许是我们给的工资高。

我穿过人群寻到马主任跟在他后面,要开始查房了,我可不能迟到。整个乡医院的住院病人都在这座房里,除了妇产科的我们不会接生,其他的我们全收。所以我每天都是除了写病例就是看书,多多益善。我总是应对不起突如起来的病患,有时他们的病情加重我的知识都不够用,这就是我开始值夜班的恐慌。好在马主任宽容大度值班遇到处理不了的一叫他就来。

“小刘,肖医生找你。”一个声音传来。我感觉不妙,被我猜对了,其实哪里用得着猜,一看就是找不到下家了来找好说话的我了。肖医生在门口站着不自然地对我笑了笑,然后扬起手里的值班钥匙:“妹妹帮哥哥一次忙吧,我确实有事再不走就耽误了。”我其实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我害怕值夜班,但是肖是外科主刀,我的一个表婶过两天要来切子宫肌瘤还得麻烦肖,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钥匙:“又不是啥大事,拿来吧正好练练手。”肖冲我抱了抱拳,走了。

晚上的时候,我刚吃过饭邻居运婶就来家了,她领着她儿子小宽,小宽的肚脐上方长着一个脓包,有大拇指大小。我拿来碘伏消毒,然后又用用过的(其实是我自己扎东西的只用过一次)注射器针头泡在酒精里面泡了一会儿,朝着脓包扎开把脓挤干净,找来仅剩一点未污染的敷料包扎好,固定胶布。等这一切忙完我快过了接班的点了,好在陈明枝住在医院宿舍有事她顶着。

其实我最怕晚上去医院的,因为在去医院的路上有一段距离俩边都是坟地,而且这里还有近几年喝药上吊的年轻人也埋在这坟里。每次路过这里白天的时候我都有点心里发怵,黑天的时候两腿走路都微微打颤,不敢往后面看,总觉得有人在我后面跟着,更不敢往两边的坟地看,这段路在晚上我走得非常难受而恐惧。还有一墙之隔的粮站,一到夜里房顶上不知道什么鸟叫的瘆人;一会儿咕咕喵,一会儿发出嚼嚼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形容不出来也在字典里没找到,好像在很深很暗的地下发出来的刺耳的令人恐惧的。都说人的强大是苦难和经历撑起来的,那我的胆子也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日子久了总会慢慢地适应的。

就在我睡得沉沉的时候,外面一声声的叫声和小奔马的机器马达声把我吵醒了。我刚起来护士长王玉兰也起来了,我们一起到外面看 。刚到小奔马前就见一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朝着我们嚎啕大哭:“快救救俺嫂子吧!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护士长迅速量了血压我也跟着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跳,什么也没听到。我以为是我耳朵有问题,在黑夜微弱的月光里我看见护士长朝我摇了摇头,我又摸了脉搏和大动脉还是什么也没摸到,我用手电筒照了瞳孔已经开始散大了。我们也没有做心肺复苏的必要了,死者已经四肢冰凉了。头部有一五六公分的伤口还正在冒血,应该是颅脑重度损伤当场死亡的。我对年轻男子说人不中了 ,他只顾着在那里哭喊,我对着跟来的其他人了解了事情经过:小伙子和嫂子开奔马有事夜里去找远路的哥哥,在路上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黑黢黢的天也看不清车牌号,再说了看清了谁记得住啊!那车早就跑了。其他两个人是熟人帮忙的后来来的。我只想着让小伙子把死人安顿好,谁知这小伙子一下子就晕了,护士长赶紧给他量血压,一量竟是休克血压:60/40毫米汞柱。我赶紧给他安排输液补充血容量,补充能量。半小时后他仍然血压未升而且面色苍白脉搏细弱无力。正在我踌躇着要不要去后面家属院叫马主任的时候,王玉兰护士长说:“小刘,你看他血压面色都没有改变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内脏大出血,咱这B超也没有人值班,就是有人值班手术咱这也做不了,还是让他转上级医院吧!”我一想也对,就给其他两个人说了赶紧开奔马去县医院吧。宜早不宜迟。

这个夜班值得我一夜基本没睡也惊恐了一夜。后来听小伙子家人说小伙子在县医院做了脾脏修补术,脾脏破裂了导致内脏出血,幸亏来得及时。我不得不佩服王玉兰护士长的经验,也暗自羞愧,我竟然没判断出来是脾脏破裂。看来我不但要好好读书还得用心看病情。我就说嘛值夜班就是欺负换夜班的人 ,要不就是欺负新值班的人,这两种情况都让我碰上了。

转眼来到了秋季,稻子要收割了。我们这些人除了几个家在城里的恒正、燕飞、和路化验师夫妇其他人都是实打实的农民出身,谁家还没几亩地?只不过有多有少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缺了活就不好干了。比如我吧,虽然在母亲的眼里我是个干活的踹包,是家里最没用的那个,但是家里有我的时候活干得还是比平常快。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有韧劲,能坚持住,说到底我就这一个好处就是自己要死磕到底。因为这活也多了点效果,我弟和我妹个子长得都比我高干活也比我快,但是我就是比他们两个勤勤,俗话说得好勤能补拙我是好在这一点上了。每次到农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初中数学老师说的话,你们啊现在得好好学习,将来都会跳出农门当个教师或者去其他地方上班都比在家种地强。不要学父母当一辈子泥腿子,那个时候你们会感谢我的!我是有自己的工作了但是我依然还得干最苦最累的活。夏天栽稻的时候我五点都被母亲叫醒了,要赶活,我擦黑赶到稻田脚下是凉凉的稀泥水,有时候来例假也得干活,虽然是夏天但早上的水还是太凉了,我们村里的女孩和我一样都没有什么特殊。秋季要好些,因为不用趟凉水了,但是有稀泥,稻子很扎人的,我的胳膊经常被扎得一道道红有时候还疼。不过我现在有班要上,不能像以前那样子一直干到结束了。真忙不过来我可以出钱雇一二个人帮忙的,那样的话母亲肯定不会同意她怕花钱。

医院分组值班,我和陈明枝一组。病房里的病人没有几个,能回家都回家了,正是农忙季节谁都不想给家里添麻烦,病人基本没有啥事。都在恢复期。我和陈明枝很得意,我们上班的同时还拿点零食来消遣和聊八卦。这天下午我们刚上班就见外面两个人急匆匆抬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过来了。边走边喊:“快来医生!快来医生!我的孩子喝酒喝多了。”我心里纳闷这孩子才十多岁就这么爱喝酒家人怎么不管管?说着便指挥家人把孩子放在检查床上,孩子面色红润,呼吸稍快,心跳快,脉搏有力。血压也正常。我了解了病情,原来孩子的父亲特别爱喝酒,每天必须得喝一点酒,他今天上午忙把没喝完的酒放在一个白瓷碗里就去忙地里活了,孩子干活回家后渴得很随手拿起桌上的瓷碗喝了,全喝了。大概有一百毫升吧!他也说不准,喝罢一会儿孩子就昏迷了,孩子才十岁,对酒精的分解能力是很弱的,必须赶紧给予合理的治疗方案。我和陈明枝商议给予营养脑细胞,补充能量,醒酒 利尿原则治疗。边治边看吧。孩子的体温39度,我们先用药物降温试试,不行就物理降温。这样的治疗方案持续了两天,孩子的体温一直都没有下来,还处于嗜睡状态。我和陈明枝翻遍了手头所有的书籍,连中医书都翻过了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和对策。因为缺了一样药物纳洛酮,是主要的醒酒药。我们药房里没有,这种季节正忙医院也没有人去进药,县城里可能会有。但是我们也没有十分把握每个医院都有,可是肯定比我们这几率更大些。我和陈明枝也没有招了,连老护士周文青都说让孩子转院吧,可别有啥事在咱这里都担不起这个责。我们决定对家属实话实说。可是当我们把意思给家属孩子的父亲说了后,孩子的父亲竟然说苦病苦治吧!他这句话让我们三个惊掉了下巴。

每个孩子都是家人的心头肉,可这个父亲却是这样的态度对待重病的孩子,是他太老实愚昧无知还是太相信我们两个的医术了啊?我哭笑不得。我和陈明枝的招数都用尽了啊!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这都遇到啥人了!于是我们找到脑子精明的老护士周文青,她今年都四十多了肯定比我们的办法多,总之一个意思让孩子必须转院不能耽误。不知道周文青用了啥办法,反正是第二天中午孩子的家人同意转院了。我和陈明枝这几天提着的心总算掉进肚子里了,精神猛一松卸,整个人都轻松得劲了。

其实在乡医院没有太忙的时候,那种日子很少。大多数都是零零碎碎的忙一点,多数时候我除了看书也和他们几个一起侃;从电视剧聊到新流行的歌曲还有衣服,我还算着值一次夜班可以有一块半钱,我值五次夜班就可以买一瓶大宝了。燕飞是城里人她说今年最流行面霜大宝SOD蜜,我们几个女生也跟着买了一瓶,味道怪好闻,我准备给母亲也买一瓶,值五次夜班就能买一瓶。不忙的时候男护士小马和放射科的小杜会去医院的菜园里种菜。我们这里大多数都有自己的菜地而我没有,一是我来得晚地都被人占完了,二是就数我离家最近不在这住,就是给我我也不会要的。看着他们闲暇时挑粪,翻土,打梗又洒菜籽的样子很好,他们也是能上得了班也能自给自足地种上几分青菜的医生和护士,多接地气。

我们这几个女的只有陈明枝和我聊得来。陈明枝属于那种很开朗又不拘小节的性格。她比我大两岁跟谁都聊得来,不论男女。我们这里两个实习男生在她结婚时都给她买了礼品,这是很难得的。不过后来的她过得并不幸福,结婚没一周就上班了,我们医院给的婚假是一周又不扣工资。陈明枝上学的学费都是他丈夫干活做生意供应她的,现在她和她的丈夫感情并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外面见的优秀男人多了,还是她的眼界宽了看不上这个忠厚老实人了,反正是最后两个人离婚了。

我们在一起谈论的话语不止是医学方面的,其他的则更多。医院有门路的人已经调走了三个人,他们都是去了县城里,偶尔也有人会当面和我说我也是飞鸽牌的,迟早要飞的。我只是一笑而过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好说。在这里虽然安逸快乐还能给家里搭把手干活,但这不是我的理想。我要的是能让我开阔眼界,提高我技术的地方,这里只是我的一个开始一个小小的驿站而已。

猛然间我的门被推开了,女儿叫醒了我问我怎么不去上班了?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我休息。但是又感觉哪里不太对,我现在在哪里?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明朗,高高的楼层一排排的竖立,宽阔的马路上车辆疾驰而过。还有对面的小学正在唱歌,我在自家十六楼上。我的脑子从混沌的梦里出来,是以前我在小镇医院的事都在梦里出现了一遍。

我忽然有些悲凉,那个时候的我们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啊,这会儿小镇医院已经没有几个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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