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秦赵高•下---灭秦的首席功臣
八角嘿嘿笑道：“不管怎样，在当时而言，赵高同时成为了秦始皇、李斯、嬴胡亥三人最信任的人。不然他无法进行‘偷天换日’的计划。”
“秦始皇临终前、命赵高代拟了一道圣旨发给扶苏---意旨很明显，就是让扶苏即位。然而，一辈子‘忠于’始皇帝命令的赵高，就是这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不忠了---事后证明，该圣旨封好后，始终存在赵高的手里，没有发出去。”
小武皱眉道：“此前赵高从未真正出过手，这时才是他第一次出手？”
八角捋须微笑道：“敢为‘内间’者，一定要对时机有最顶尖的判断，才是最高价值的体现！另外谈到利益攸关者，无论是嬴胡亥、还是李斯，其实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此中隐情只有赵高知道、故能待机而发。”
“赵高探问过自己的学生，是否愿当皇帝？然而胡亥仍有犹豫，倒是赵高胸有成竹道：‘等我去劝服丞相（李斯），谅他一定同意。只要我们三人齐心，那此事一定可成’。于是嬴胡亥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小武大讶道：“篡位一事，看似是嬴胡亥、李斯、赵高三人合谋，但其实只有赵高一人才是主谋？”
八角点头笑道：“正是。当李斯听赵高说要改立嬴胡亥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但李斯已经习惯于信任赵高，再加上赵高手中的确有‘始皇遗旨’，拆开来给他一看---里面的确是提拔了蒙恬、却未提到李斯---故蒙恬大有可能接替丞相之位。”
“这就使得李斯在激烈心理斗争之后、同意与赵高和嬴胡亥合谋，先遮掩秦始皇的死讯，拥立秦二世而彻底粉碎扶苏-蒙恬集团，以巩固自己一系人马的权位。”
小武点了点头，恍然道：“看来秦始皇对于赵高的信任、的确是在李斯之上的！这些皇帝身后的人事安排，李斯竟然是一无所知！”
“反倒只有赵高，才能确保这些皇帝托付之事的认真贯彻---同理，也只有他才能颠覆始皇帝临终嘱托的安排。”
八角捋须大笑道：“于是乎三人合谋，终于完成了戕害太子扶苏-蒙恬集团、改立二世皇帝嬴胡亥的‘瞒天过海’伟业：赢胡亥-李斯-赵高，大秦帝国的新一届领导班子终于上马了！”
“然而，这亦不过是赵高胸中大计的开始而已---只是李斯一系的朝廷官员太多，无论他跟赵高的关系怎么好法，多少会有点制衡的作用。”
“而且到此时为止，赵高几乎还是单枪匹马的---能够称为他心腹的人也只有弟弟赵成、以及女婿阎乐---幸好先前还有一个女儿。此后，赵高才慢慢地培植更多的官员成为自己人。”
小武点了点头，笑道：“作为一个‘间谍’般的人物，又是太监之身，赵高先前果然不能随便培植自己的势力---但这恐怕也是秦始皇最信任他的原因！结交外臣就显得他对皇帝不忠了！”
八角点头笑道：“不错。随后，赵高最厉害的一招出现了---他隔绝了秦二世皇帝和大臣之间的朝见，将‘信息不对称’发挥到了极致！”
“因为嬴胡亥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学问上的‘优等生’---听不懂大臣的讨论、可能在朝上胡说八道---老师当然知道自己的深浅，所以‘贴心’地提出建议：‘天子之所以尊贵，就在于要随时保持自己的威仪，使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陛下年纪还轻，如果在众臣面前不经意暴露了弱点，恐为天下人耻笑。故陛下不如居内朝处理政事，由微臣等人一旁辅佐。这样，人人都会称颂皇上的圣明。’”
小武恍然道：“这样一来，无论什么大臣，不经过赵高，都是无法见到皇帝的！秦二世虽然水平不高，但也不是个白痴---只是被内外隔绝久了以后，已经无法了解到天下的真相了。”
八角捋须笑道：“赵高初时的官职并不高，只是个郎中令罢了。但是他非常了解秦二世的心理，一切行为似乎都是为了自己的学生好！”
“一方面，赵高支持秦二世穷奢极欲，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另一方面，基于帝位稳固、免除威胁的理由，建议嬴胡亥将秦始皇的其它后代---12个王子，10个公主全部屠杀。”
“于是秦二世很愉快地照做了。当然这也很难怪到赵高的头上，因为他指出皇帝的父亲、祖父都是这么做的---嬴异人和嬴政都是靠铁腕翦除了自己的王位竞争者！另外，对朝政有威胁的大臣也应该被处死。诸如此类的事情，每次都让秦二世相信---在老师的保护下，自己就能过上最幸福的皇帝生活！”
小武想了想，道：“从心理学来看，嬴胡亥也就是一个思想上被赵高控制住了的年轻人。他可能觉得、谁都不可信，只有老师一人才是自己心理上的‘拐杖’---所以才会有‘指鹿为马’这样的事情发生。”
八角呵呵道：“差不多吧。又过了两三年，赵高已经不需要再同李斯合作了---当陈胜、吴广起义后，赵高谎称接到了密报、禀告秦二世：李斯的儿子李由同义军勾结、反叛秦朝。”
“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三川郡守兼秦朝驸马李由接连与义军项梁、项羽、刘邦等部作战，最终死于刘邦部将之手、为国捐躯！”
小武一震道：“赵高派人罗织李由的罪状，借以扳倒李斯？”
八角点头微笑道：“所以去三川郡调查李由罪证的人都是赵高的心腹---依然制造出了一大堆李由是义军内应的证据，且声称他并非战死、乃因反叛而被‘就地正法’！”
“这样就有了足够证据，于是李斯被下狱审问拷打。此时李斯才明白赵高想致其于死地，然已无法分辨，只得承认了谋反之罪。”
图表7李由镇守的三川郡位置
图表7李由镇守的三川郡位置
【三川郡控崤函通道、乃入关之锁钥】
图片来自互联网
小武诧异道：“这就承认了谋反之罪？李斯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八角冷笑道：“李斯当然知道后果。然而审判官就是赵高，你不承认谋反的话只会受罪，也没有任何用处。故李斯只能先认了一切指控---但他毕竟不是普通官员，皇帝很可能会核实证据、或派人复审丞相的案情---那就还有机会。”
“李斯是一个雄辩的人---几十年前就以一篇著名的《陈情令》打动过秦始皇，彻底扭转了当时的不利状况；故只要有机会面见秦二世、或者其它钦差大臣，他就一定能翻供。”
小武犹豫道：“原来赵高想对付李斯也并不容易……”
八角捋须大笑道：“不过这一切都在赵高的计算之中---赵高派几个亲信假扮为御史、谒者、侍中等等角色故意去狱中，声称是秦二世皇帝派来重审此案的官员。”
“他们轮流演戏，屡次升堂提审---每次都让李斯充满希望而去，然后因为翻供而遭痛打；直到挨了上千杖、打到彻底绝望了为止！到这个时候，赵高才把‘证据确凿’的案情上报。秦二世皇帝果然派人来狱中复查；然而李斯以为对方是在又一次‘玩弄’他，再也不愿意翻供了。”
小武叹息道：“经过了多次的希望—失望的循环，想必李斯早已经绝望了。而秦二世也不是笨到底的人，只是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实在是没有人能斗得过‘内间’！”
“灭掉丞相李斯后，赵高更是大权独揽了，对吧？说起来，对企图复辟六国的义军来说，赵高可是帮了‘天大的忙’呀！”
八角点头笑道：“就秦朝的崩溃而言，史家公认赵高是出力最大的人---他真的从内部攻破了强大的堡垒---大秦帝国！”
“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赵高将‘信息不对称’不断发扬光大：总是屏蔽关东义军四起的消息；或者利用秦二世耽于享乐的心理、将愈演愈烈的天下反秦大起义贬低为零星盗匪行为，因而不足为虑。”
“同时，凡是秦军从关东发来求援的信息，赵高不是将其扣住、拒绝支援，就是斥责秦将镇压不利、须为渎职负责（赵高的法律操控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发挥）。致使前线的秦将难以自辩，担心伏法而投降了义军。”
小武叹道：“赵高虽没有直接上战场，但在维护秦朝的将领看来---他就是个‘猪队友’；而在颠覆秦朝的义军看来---他就是个‘神助攻’！”
八角呵呵笑道：“不错。当章邯、司马欣等秦军名将在四处拼命镇压起义的时候，赵高在后方不断掣肘，并抓住他们战败的岔子、摆出一副治罪的架势，迫使他们出于恐惧而投降了项羽，成功逼反了秦军最后的抵抗力量！”
“最后，当‘信息不对称’实在玩不下去之时---嬴胡亥终于了解到了实情，斥责赵高道：‘你不是说关东群匪不足为虑吗？怎么竟然到了这步田地？’---此时赵高便先下手为强，令女婿阎乐（咸阳令）领家兵入宫，弟弟赵成（郎中令）开门配合，逼令秦二世皇帝自杀于望夷宫。”
小武长吐了一口气，摇头道：“果然‘内间’一直靠伪装，但此时已不用装了。然而赵高杀了秦二世以后，居然无需逃走、还能控制局面，真也是异数！”
八角大笑道：“此正所谓、赵高之‘强大’也！就灭秦事业而言，即算是陈胜、吴广、项羽、刘邦等等造反名人，单个看都没有赵高的贡献来得大！”
“这就是赵高被称为‘千古第一间谍’、‘灭秦首席功臣’的原因！也是乾隆皇帝特别忌惮、防范太监屏蔽内外的根由。”
小武点头道：“我理解了。然而当秦朝社稷最终灭亡之时，赵高又打算如何安置自己呢？我想他并没准备跟秦二世一起灭亡吧？”
八角笑道：“当天下大局已定时，赵高也会思索退路---他也想当国王，并且是秦国的国王。史载，若不是秦二世死后、赵高登上大殿之时突然感觉地动山摇，他几乎就决定登基了---可见当年秦始皇赵政对他的防范也不是空穴来风。”
“赵高的世界观大致与项羽类似，即摧毁秦帝国、回到战国七雄时代，那大家各成一国、互不干涉---这是六国遗老遗少们的共同愿望。”
“这样，在天下崩溃、秦朝皇帝消失以后，赵高的势力也可以转化作一支造反义军；再同其它义军互相承认，谋求割据立国。因为赵高并非秦始皇一脉的后人，而且有‘灭秦’之大功，关东义军或许会同意与关中的秦国休战。”
小武悚然一惊道：“这个谋划并没有实现！不然赵高就全身而退了，成为间谍史上、难以置信的‘神话’了！”
八角嘿嘿一笑，道：“不错。但此时赵高思虑再三，可能顾虑关中百姓支持他的不多---故他自己没有即位，只是先当个丞相罢了。想来这比直接当皇帝或者诸侯王更稳妥。”
“于是赵高又找来一个秦公室子婴，先捧为过渡性的傀儡皇帝或国王---将来子婴还是赵高跟义军首领们谈判的筹码……”
小武思索道：“原来赵高还有很多想法呀！佩服佩服，可惜没来得及施展！”
八角摇头道：“然而‘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睛’！大阴谋家赵高反而落入了别人的陷阱---致命陷阱来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子婴。”
“过程看上去也很合理---‘傀儡帝’因为恐惧而反复拒绝称帝，除非赵高亲自去请他上位---无奈的赵高一到子婴的住所就被埋伏杀死了！”
小武点头道：“明白了。不管世人怎么说，赵高‘易面事敌’的本领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甚至都可能成为敌方阵营的最高首领！”
八角缓缓道：“所谓‘谍帝’，一定是伪装到至高境界的大勇者！至人无己亦无名---其事迹就是真假难辨的、也是千古之人无法评说的！对于‘无名’英雄，唯《大勇碑》可致敬！”
《大勇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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