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0085
周慎靓王五年(前316),巴国和蜀国相互攻打,不约而同向秦国请求救援。秦惠文王本打算趁机讨伐蜀国,但顾虑蜀道艰险,加上韩国此时又发兵侵扰边境,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朝堂上,群臣议论纷纷。司马错主张先攻打蜀国,张仪反驳说:“不如先攻韩国。”
秦王示意他详细陈述理由,张仪分析说:“若能与魏、楚交好,发兵黄河、伊水、洛水一带,攻克韩国的新城、宜阳,兵锋直抵东周、西周的都城郊外,掌控象征王权的九鼎与天下版图,挟持周天子以号令诸侯,届时天下谁敢不从?这才是成就王业的良机。常言道:博取功名者应赴朝堂,追逐利益者当去集市。如今黄河、伊洛三川之地与周王室好比天下的朝堂与集市,大王不去争夺这些关键所在,反而要与戎狄部落纠缠,这离建立王业岂不是越来越远?”
司马错立刻提出不同见解:“我以为并非如此。国家要富强,必须扩张疆土;军队要强盛,必须富足百姓;君主要称王天下,必须广施德政。三者兼备,王业自然水到渠成。如今秦国疆域狭小、民生困顿,理应先从容易处着手。蜀国地处西陲,虽是戎狄诸部之首,却正陷入类似夏桀、商纣时的混乱局面。秦军攻打蜀国,犹如令豺狼驱赶羊群般容易。得其土地可扩充疆域,取其财富能富民强兵,出兵只需付出轻微伤亡就能使其臣服。攻灭这样的国家,天下人不会指责我们残暴;尽取西海之利,诸侯也不会非议我们贪婪。如此既能获取实际的利益,又能赢得平定暴乱的美名。反观攻打韩国、劫持天子之策,不但背负恶名且极有可能无法获胜,还将招致祸患——周王室毕竟仍是天下共主,韩国又与齐国交好。若周王室自知要失去九鼎,韩国自知要失去伊洛一带领土,两国必会齐心合力,共同谋划,寻求齐国、赵国的援助,并与素有旧怨的楚国、魏国和解,甚至可能将九鼎赠送给楚国、向魏国割让土地来换取支持。到那时,局势将超出秦国的掌控,这才是真正的危险。相较之下,伐蜀才是万全之策。”
秦惠文王听罢,决定采纳司马错的策略。当年十月,秦军攻灭蜀国,将蜀王降封为侯爵,并派遣陈庄出任蜀相。蜀地自此归入秦国版图,秦国不仅财富剧增,军事实力也大幅提升,逐渐对其他诸侯形成压倒性优势。
以上内容是《资治通鉴》对秦国伐蜀的全部记录,其来源为《战国策·秦策一》。不过,要了解这段历史的全貌,还需结合其他古籍的记载,以下史书从军事、外交、民间传说等多个角度,共同拼凑出更为完整的事件轮廓。
据《蜀王本纪》记载,蜀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秦国垂涎已久,图谋攻打它,但蜀国地势险阻,道路崎岖,征伐很不容易,秦惠文王设下了一条计策,这便是将军事征服演绎为智谋传奇的“五丁开道”之说。秦人在五头石牛的尾部放置黄金,四处散布“天降神牛,夜间能排泄黄金”的传言。秦王随后写信给蜀王,表示愿与其交好,希望馈赠石牛并献上美女,请他开辟道路迎接回去。蜀王开明氏素来贪婪,信以为真,命五丁力士率领一千名士卒在大、小剑山、五丁峡一带的峭壁处日夜凿山破石。蜀道开通后,司马错率军沿这条“石牛道”长驱直入,蜀国没有防备,前线军队寡不敌众,在葭萌关一战大败,蜀国也就随之灭亡。
又据《华阳国志•蜀志》记载,巴国和蜀国的战事纠纷另有隐情。蜀王的弟弟号称苴侯,却与蜀国的宿敌巴国交好,蜀王一怒之下率兵征讨苴侯。苴侯逃到巴国,巴国又向秦国求救,这给秦国出兵提供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巴蜀可以经水路通往楚国,秦国真正的目的是“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周慎靓王五年秋,司马错、都尉墨等从石牛道伐蜀,蜀王亲自率兵到葭萌(今四川剑阁东北)抵御秦军,随后败退到武阳(今四川彭山),被秦军杀死。蜀国相国、太傅与太子残部悉数死于白鹿山,延续十二世的蜀国开明王朝就此终结。司马错又顺势吞并了苴侯领地与巴国。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为秦伐巴蜀的结局提供了更多细节——张仪将巴王俘虏回秦国,秦国在巴蜀故地设置蜀郡、巴郡及汉中郡,划分为四十一县加以管辖,首次将西南夷地区纳入中央集权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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